創建以財富正義為基礎的數位國際金融經貿中心(吳統雄)

創建以財富正義為基礎的數位國際金融經貿中心(吳統雄)

作者:吳統雄(台灣民調創始人)

第五屆「東亞和平論壇」於8月16日在台北召開,邀請作者提出「創建以財富正義為基礎的數位國際金融經貿中心」的建言報告,作為「如何建構東亞和平」的新展望。

「東亞和平論壇」由日本、韓國、台灣輪流舉辦,本屆加入新成員菲律賓。在邀請主題上隱含對「川普現象」的因應,有將川普所喊 MAGA 的口號轉化為「Make Asia Great Again 亞洲優先」的期待。

台灣的總主辦人是呂秀蓮前副總統,她是繼美國卡特總統之後,獻身追求世界和平的政治家,期待不論為官為民、在朝在野,都能共同努力。以下是我建言的中文譯文。

我今天向大家報告「創建以財富正義為基礎的數位國際金融經貿中心」的建議,並提出三個奠定此建議的歷史事實與實證觀點:

第一、現代憲政國家得以鼎立的三根支柱是:民主、法治與財富正義。但由於「資本溝」與「資訊溝」的存在,根據我40年的調查研究,各國可能平均有35%左右的人民無法自然獲得財富正義。

第二、當前由美國發動的國際經貿爭議與危機,其實是上世紀末「經貿全球化體系」的延伸結果。財務金融利潤分配不均擴大,與數位科技的推波助瀾,使得各國都感受到表面的經貿海嘯,但其深層的海底火山卻是財富正義的崩潰與爆發。

第三、在全球經貿競爭僵局下,最佳解是:在適當地區創建「以財富正義為基礎的數位國際金融經貿中心」。透過法律訂定,自集資的源頭起,就提撥適當比例基金,制度性保障未來勞動者的基本福利與社會安全。當前科技已可發展指定用途的法幣數位化,加上具監管性的 AI 安全管理,有助於落實此目標。

日、韓、台、菲正好形成太平洋兩岸的戰略樞紐。若能共同承擔創建此新型實驗中心的責任,不僅可為「環太平洋地區」的人民實現財富正義與和平安全,更可將此成果分享至全球。

民主與法治曾是現代憲政國家的核心,但我認為,財富正義應該被列為第三根支柱。財富正義的缺席,往往造成社會流動停滯、政經不穩定。而要落實財富正義,制度設計必須回到資本流動的源頭,甚至重新思考我們所使用的金融工具。

自18世紀工業革命以降,資本主義加速了生產效率,也不斷將利潤集中於特定群體。早期的不均,僅發生在製造利潤的分配;但在二戰後,行銷利潤、管理利潤的型態逐漸成形。至20世紀末,全球化所催生的財務金融利潤,更推升了資本的無國界流動,使貧富差距達到新高。

形成此一結果的,不只是技術差異,更是人類社會天生存在的資本溝與資訊溝。掌握資本與資訊的群體可創造價值,而絕大多數人民僅能承擔風險,不具定價能力,使得財金利潤的分配更為兩極化。

近年興起的加密數位貨幣,以區塊鏈技術創造新型資產,我們不否認其創新價值,但也必須警覺,它可成為「不義分配」的新管道,其高度技術門檻與缺乏監管機制,使得少數人得以創造「無中生有」的巨大財富,甚至可能導致貧富階級世襲化。

美國不久前,開放了加密數位貨幣自由化的 Genius 天才法案,這個法案固然有許多善意的理想,但歷史已經不斷重複告訴我們,任何人類行為的制度,若未經科學化的實驗與評估,善意的想像,往往發生悲慘的結果。

以共產主義的「各盡所能、各取所需」為例,堪稱聖人思想。然而,它與人類天性存在根本矛盾,需透過高壓手段強制推行,導致努力動機低落、人權保障不足,最終造成普遍貧困與制度性壓迫。蘇聯作為歷史上監控最為嚴密的政權之一,卻未能活到70歲。政權因錯誤而消亡並不足惜;但在錯誤制度下長期受壓迫的人民,其所承受的損失與苦難,卻是無法彌補的。

美國一方面在喊,各國經貿利益分配不公平。而天才法案實施的第一天,美國一個政治地位顯赫的家族,與其極少數的追隨者便取得不勞而獲的暴利。根據市場記錄與資本趨勢,有評論者推估可能促成高達 5000億美元的財富重組效益。而支持這個機制的,可能無法排除來自許多不明、甚至違法的金流。

而「資訊溝、知識溝」的作用,全球大多數的人民,可能對此完全不知道,甚至聽說了也毫無感覺。但自己不知不覺,又在相對拉大的貧富溝中,又往下墜了一級。

國際經貿爭議中最大的兩個碰撞,就是美國與大陸,雖廣泛涉及資本結構、技術主導權與制度競爭,但解決的根源之一,就應由經財務金融利潤分配入手。

美國當前抱怨大陸或其他國家貿易逆差很大,表面上看起來,好像外國賺美國很多錢。但這都是「經貿全球化體系」的自然結果,且是以美國為主的大資本家們所引導的。

「經貿全球化體系」是一種破壞性建設,重塑了全球的管理實踐。這一現象可稱為「低端製造業外溢」,相對則可稱之為「產業空洞化」,它改變了近40年世界產業的格局。

產生這種現象,就是由美國領導的各國大資本家推動,才能創造最大的「財務金融利潤」並享受獨占分配的結果。

二戰之後,慢慢出現2種大資本家,一種有取之於社會、用之於社會的理想,將自己的財富捐獻各種社會服務與非營利贊助,對於這種心靈成長,我們十分感謝。

但仍有高比例的大資本家,占盡各種財務金融工具的優勢,隱藏了巨量的財富。在公開統計記錄上完全看不見。各國都發生過某巨富過世後,由於子孫爭產,才爆發出藏錢的秘辛。

美國要加關稅,對只有國內經濟經驗的政客,以及其升斗小民的支持者而言,「用關稅抵所得稅」好像是「民粹有理」,但就國際經濟來說,根本是加重低層人民負擔。

美國要蓋工廠,工人哪裡來?進口第三世界人民?不又違背其反移民政策?

美國要各國向美國投資,但對民主政府而言,根本是無法控制的承諾。但許多國家也都認了,各國政府不可能全部無知,無法排除有些國家是暫時對意圖民粹的準強人虛與委蛇,反正美國有任期制,以後再說。

所以同是美國人的諾貝爾獎得主克魯曼發文無數,強調美國帳面上的虧損,根本不是虧損。而根據「TX 人類取用行為模型」,美元並非一般的國家貨幣,而是全球性相信。這是另一議題,在此不申述,而面對在財務金融利潤分配不均的擴大下,如何解決財富正義的問題。

解決財富正義的務實基礎,就是各國先自行發展新制度。

唯美國與大陸都是幅員廣大、人口眾多的國家。人類雖然善惡兩性並存,但惡性先出量大,大規模的突然變法,歷史證明幾乎都是失敗的。

我們應該具備「多元觀察」認知與能力,美國總統川普有一句話其實是歷史真理,他在5年前,就主張解決美陸經貿爭議的方法是「合資」「一起做生意」。天下沒有完美事物,但歷史一再演示:「合作」比「把對方消滅」較能真正解決問題。但當前兩強爭鋒、地緣張力加劇、且雙方互信薄弱之際,幾乎不可能立刻實施。

幸而,人類400年來,慢慢學習領悟了「科學實證邏輯」,且其應用由物理對象、而生理對象,當前應可進入人類行為對象。

所以,先創建一個以財富正義為基礎的數位國際金融經貿中心,作為緩衝性實驗平台,應是科學正解。

第三方區域若能提供一個制度性調節平台,不只是經濟上的中介,更可以扮演和平的緩衝者。而這個平台,不應再複製過去的資本主義邏輯,而是要有落實財富正義的嶄新制度設計。

我建議的具體作法包括:

法律制度設計:從資本集資的源頭起,就透過法律要求提撥適當比例資金,用以保障未來職工福利、社會安全,不致因為理財的知識能力受限,仍可分配到財務金融利潤。

部分數位法幣化與其應用:利用既有技術,設計具有用途限定的數位法幣,確保資金使用符合制度性目標。

美國天才法案表面上列舉諸多創新理由,實則是將地下錢莊合法化。當前國際金融通匯系統如 SWIFT,只要採用政府發行的數位法幣(CBDC),即可實現合法、即時、低成本的跨境支付,根本不需多此一舉的穩定幣。穩定幣的存在,本質上是為了彌補虛擬貨幣「去中心化但無保障」的缺陷,卻反而成為逃避監管、助長洗錢與非法金流的工具。所謂「創新」只是包裝;真正的解方,是各國協作推動數位法幣互通,而非繞道建立灰色金融體系。天才法案所開闢的地下錢莊通道,除了對掌控其運作的政治家族與不明資產集團帶來無限利益外,對國家與國際社會而言,依歷史經驗,長期弊遠大於利。

法幣不能全部數位化,因會防害個人財產權,甚至可發生影響各種人權的疑慮。

法幣數位化優先可實施的至少有2部分,第一,就是低資訊、低資本人民,也能分享財務利潤—如土地房屋的自然增值,甚至有投資創業改變人生的機會。其想法的具體例子,就是大陸叫停的「螞蟻金服」業務,與美國的「二次房貸」,後者的慘敗,導致了全球金融海嘯,證明傳統的收支制度無法防弊,但新興的法幣數位化可以。

第二、就是政府預算,以及必須按照指定用途與規範的支出,這樣將可大幅提升治理效能,對人民與國家有躍進式福祉。

如果以上業務上的收支,必須是數位化法幣,則可保證資金不致濫用,風險可以控制,能夠達成興利目標。如果能夠在一個區域平台先做實驗,再推廣到大國,是有可能實現的。

這就是人類行為科學化,必須有區域小平台,才能創造獨特大價值!

AI安全管理架構:引入可監管、可追蹤的人工智慧系統,以保障平台運作之透明性與安全性。

這不只是金融平台,而是一種制度創新,一個結合技術治理與社會倫理的制度性實驗場。

日、韓、台、菲正好形成太平洋兩岸的戰略樞紐。這四地均具備高度科技基礎、民主制度穩健、且在全球供應鏈中互有依存關係。若能共同承擔創建此新型金融中心的責任,不僅能在區域內落實財富正義與和平安全,更可形成制度出口,將成果推廣至全球其他地區。

和平不是靠口號,而是靠制度。而制度不應只是仿效既有模型,而需要有新型思想的支持。

科學邏輯不僅應用在物理、生理對象上,亦應發展「第三類計量思想」,針對人類行為的非等機率S型發展曲線做出解釋與預測,這可以作為制度設計的數據基礎模型,幫助我們在不確定世界中預測制度效果。

今天的倡議,不只是金融工具的革新,更是憲政價值的擴展。若東亞能在和平的制度創新上領先全球,便不只是環太平洋的技術中心,也將是追求世界大同、正義公平的實驗策源地。

當然,任何和平制度的倡議,必須建築在各方「軍事互信機制之上」,仍待其他機會集思廣益。

 

*作者為「新故鄉智庫」國政顧問,本文原刊於114/8/17中時,由作者授權轉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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