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夏珍
賴清德總統有兩副面孔，不稀奇；是人，都有兩副、甚至多副面孔；平常人的兩副面孔對付的是親疏好惡；權力者的兩副面孔，在親疏好惡之外，對付的却是自己，所謂「周公恐懼流言日，王莽謙恭未篡時」，權力者的兩副面孔被識破，就是領導統御的大破口。
發脾氣未必錯，搞不清楚狀況才是大錯
就在最近一個月，賴清德爆脾氣不斷被「爆料」，從衛福部長邱泰源透露賴清德為醫療院所減碳政策之事，打電話駡環境部長彭啟明；與晉升將官茶敘時，因為將領們沒有起立迎接而生氣；這兩天為山陀兒颱風視察災防應變中心，為了花蓮撤離人數六度質問縣長徐榛蔚；連他在十九年前立委任內，為軍購預算大駡國民黨立委的畫面都被搜出於網路廣傳，其意不過為印證賴清德並不是那個言笑晏晏，行止溫和有度的「謙謙君子」，而是一以貫之愛發脾氣的傲慢之人。
持平而論，立委為了議事抗爭，打架所在都有，遑論駡人爆粗口，前總統陳水扁任內翻前行政院長郝柏村的桌，前立法院長蘇嘉全國代任內翻前總統李登輝的桌…，以下對上是展現「抗爭姿態」；不過，權力者以上對下頤指氣使，就完全是兩回事，那是一種「我才是決定者」的姿態，這樣的姿態對權力者而言，符合事實也屬常態，比方，前總統蔡英文脾氣顯然也不好，「大小姐」之名不脛而走，但她八年執政，沒像賴清德才神色不豫就被傳出飆駡、摔資料等「誇大渲染」的「內幕」，理由只有一個─可能又要讓賴清德生氣─挨駡者心有不服。
彭啟明挨電被爆料，不是彭不服，而是告狀的邱泰源得意洋洋，結果就是邱泰源被冷面以對；將官挨電被爆料，當然是將官不服，因為錯不在他們，賴清德對軍人儀節的要求沒有錯，錯在他沒搞清楚狀況就開電；賴清德六度質問徐榛蔚，態度雖嚴正，但也未達「開駡」的程度，但他在全國觀眾眼前，上演了一幕總統搞不清楚在籍人數與實居人數有別的大烏龍，很難不讓人聯想，他是不是把對國民黨立法院總召傅崑萁的不滿，發洩到了其妻徐榛蔚身上，如果縣長是民進黨人，賴清德還會衝著不是事的事，六度質問嗎？
威權總統第二副面孔藏諸日記，不公開示人
毫無疑問，賴清德骨子裡的確有著「威權性格」，那就拿威權總統為例，蔣介石當軍頭子的時候，經常對屬下發脾氣，這是老派軍頭子的治軍習慣，但幾乎不對文官首長發飆，他痛恨諍臣兼政敵胡適，却也從未在明面上駡人，最多就是在日記裡，一而再再而三對胡適「筆伐」。
蔣經國治國堪謂嚴厲，但駡人最重的話的是「莫名其妙」，而這四個字也甚少衝著官員將領而來，他對首長的不滿之情同樣也只在日記裡「率性點評」，當年國際油價下跌，行政院宣布油價每公升調降一元，輿論却認為應該降兩元，蔣經國極為不滿，却從未當面對俞國華發飆，他只私下跟宋楚瑜發了牢騷：「（俞）國華，跟了我這麼久，還不知道我的想法嗎？政府怎麼可以為了一塊錢，跟老百姓斤斤計較？」然後找了時任黨秘書長的馬樹禮，要馬樹禮轉達應該降兩元，但還特別交代：「別說是我講的，就說是黨部接到很多電話，反應不好。」馬樹禮轉達後，妙的是，俞國華的回以「都決定的事，不會改。」蔣經國又找了黨史會的秦孝儀，不多久中央社發出「獨家新聞」：「蔣總統經國先生，今天接見行政院長俞國華，對於財經問題有重要指示。」隔天蔣經國找宋楚瑜，宋楚瑜直截了當問，「報告總統，行政院是不是要改組啊？」總統打臉院長，內閣能不改組嗎？蔣經國接受宋的建議，有關油價還是行政院出面處理比較妥當，於是新聞局緊急擬稿，蔣經國看後緊急送院長官邸，俞國華沒有二話，但改了（蔣經國看過的）新聞稿幾個字後發出，油價才拍板降兩元。
對事兩面手法比對人兩副面孔，更是治國大忌
威權時代的「獨裁總統」，當然也有兩副面孔，但有一副藏諸日記，從不公開示人，對於重大決策即使「下旨」都還要循體制盡婉轉之可能。對比之下，賴清德豈能怪輿論對他直接電話給首長下指導棋有所訾議？又豈能視他公然開電將官引以為怪？
對人兩副面孔也罷，對事玩兩面手法，則是治國大忌，政策方向容不得忽左忽右，兩岸與能源政策就是典型，競選前後，還是有不少人相信賴清德有機會改善兩岸關係，調整能源政策，然而，就任四個半月，這樣的期待完全落空，兩岸關係不改善，賴清德的「備戰」努力，就大機會成為「引戰」導火索；而能源政策不調整，不要說醫療院所的減碳高標難達成，全台減碳目標都是大考驗。
最荒謬的是國會朝野僵局，從一開始，賴清德就打定無視國會新民意的主意，寧可全面發動國會改革法案釋憲戰，也不思考朝野協商的可能；如今中央政府總預算被立法院退回，行政院長卓榮泰出面請立法院長韓國瑜主持朝野餐敘，總統府副秘書長張惇涵受訪時却衝著韓國瑜希望他「勿忘世上苦人多」，最終行政院以「救災」為由延期餐敘，總預算何時付委審查仍在未定之天，那麼賴清德到底希望行政、立法兩院找出解套之法？還是寧可僵局繼續？
做為「少數總統」，賴清德若執著於支持他的「少數」，不思成為「全民總統」的進取，幾乎可以預見，讓他生氣的人與事，只會更頻繁，每一次生氣，都是他領導無能（缺乏方法論）的例證。
＊本文原刊2024/10/4風傳媒授權轉載。
